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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正文-----

谭山盯着水池。

暗红色在不甚清澈的水中晕开，像一缕被扯断的绸带，不受控制地往上浮。

丝丝缕缕的红从潭水深处缓缓升腾，浸染一池娇羞泡沫，泡沫破裂，记忆相纸一点点显影——

澄明红色。雪白浴缸。浸泡在浴缸中的人。破损的手腕。滴血的手腕。顺着手肘滴落的红。颗颗落入水面的红。飘散的红。洇开的红。晕染的红。红色涟漪。

慌乱的眼神。剥落一地的药片。边角锋利的铝塑板。铝塑板上的血。血边上的丝状皮肤组织。

“明川”。“明川”。“醒醒”。干哑的呼喊。空寂的回音。白如纸面的脸。紧闭的眼睑。沾湿的睫毛。褪尽了颜色的嘴唇。掐紧了手腕的手。指缝中的血。淌过手背的温热。流逝。流逝。血液。体温。生命。爱。

冰凉的身体。举高的手臂。另一只更高的手。两只肘尖滴落的红色。白瓷砖上的红。木地板上的红。门槛上的红。电梯里的红。热泪。被拍打的面颊。吻。混杂着泪水的吻。“别死”。“求你”。“别死”。“换我”。“换我好不好”。“睁开眼啊”。“睁开眼看看我”。“换我去死”。“明川”。“明川”。“明川”。

谭山的心脏被狠狠揪扯着，尖利的指甲简直要把它生生撕开，太阳穴两侧暴起青筋，血液拥挤着鼓胀着往头顶冲。

谭山没有感受到痛，手，或者头，它们被掩盖了，被巨大的，窒息般的，来自胸腔深处、灵魂深处的痛楚，掩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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