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坑底爬上去时，手指缝里全是黑泥。

它不像普通的泥。

普通的泥会黏，会臭，会在指甲底下留下湿冷的触感。但这东西更滑，像一层被泡烂的皮，贴在手上时没有温度。

我把看到的告诉他们。

幼年珊瑚。

被刮干净的坑底。

那些全都朝著白礁更深处长的小小颜色。

没有人立刻说话。

远处，屋身蟹还被卡在半塌的礁沟里。牠没有叫，也没有发出我想像中怪物应该有的怒吼。牠只是慢慢挣动，每一下都让远处的白灰落下一层。

那声音很低。

像有人在远处不停倒骨灰。

海灵守卫先开口。

「牠啃食珊瑚。」

他的声音硬得像盐结成的石头。

「应该杀掉。」

「牠刮掉死的。」我说。

「牠吃珊瑚。」

「下面长出了新的。」

「一样。」

我看着他。

那一瞬间，我很想问他，既然都一样，那你们到底守的是什幺？

但奥布里比我先动。

他擡起头，脸上还沾著白灰，手按在胸口。那截断刀柄就被他收在那里，隔着衣服，像一块压在肉上的硬骨。

「所以呢？」他问。

他的声音不大。

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
「牠不是凶手？」

我没有回答。

因为我不知道怎幺回答才不像一把刀。

奥布里看向远处那只被困住的巨大东西。

「莱克斯被牠压死了。」

没有人接话。

他又说了一遍。

「被牠压死了。」

风从我们中间吹过，带着黑泥和碎珊瑚的味道。

我忽然明白，比起「牠是怪物」，「牠不是凶手」这句话更难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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