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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元康十年三月中,癸未,废庶人司马遹死于许昌,年二十三。
驿报入洛是三月十五的黄昏。朝廷的口径,次日一早就定了:染疾,暴毙。诏书写得极简,极体面:以广陵王礼葬,遣使治丧,许故东宫旧属赴许昌会葬——每一个字都在说”病死”,每一个字都透着安抚。
可是三月十七,第一批从许昌回来的商旅进了建春门,另一个版本,就跟着进了城。
那个版本是带血的。说是那一夜,许昌宫的别坊里,呼喊之声闻于墙外——不是病人的呻吟,是搏斗,是嘶喊,喊声大到坊外看守的兵都变了脸色;说是天亮后,坊里擡出来的人,以衾覆面,覆得严严实实,连入殓都不许旁人近前;还说,如厕的那一间,事后冲洗了整整一日,水,是红的。
官府自然拿人,自然辟谣。可这样的话,越拿越传,越辟越真。三日之内,满洛阳都”知道”了:那位不是病死的,是被人活活打死的——用什幺打的,各坊传的家什不一样,有说金瓜的,有说门闩的,传到南市,定了版:药杵。捣药的杵。这个细节太毒了,毒在它的顺理成章:送药的人,拿药杵杀人——满城的人一听,都信了,信完,都沉默了。
沉默底下,是烧起来的东西。
各坊夜里的私香,一夜多过一夜。故东宫旧属赴许昌会葬,出建春门那一日,道旁围观的百姓黑压压立了几里,没有人喧哗,只有此起彼伏的、压抑的啜泣。有个卖浆的老汉,当街摆了一碗新浆,朝东南泼在地上,泼完,蹲在摊子后头,呜呜地哭——巡街的吏走过去,看了看,装作没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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