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心樾是一个人去滑雪的。

也不是刻意一个人。

就是当朋友问的时候，他说「今年想自己静一静」，人家就听懂了。

到了这个年纪，说「想静一静」的男人，通常不是真的想安静，是有些东西不想被看见。

从台北飞首尔，再转国内线到江原道。

这个度假村的雪场他来过很多次了，熟到不用看地图也知道缆车在哪里、哪条雪道人最少、哪个时间段的雪质最适合carving。

熟到像在走自家客厅，也熟到没有任何惊喜。

苏心樾喜欢滑雪。

不是那种拿着雪杖乱冲的喜欢，是认真学过、练过、把动作拆解到最细的那种喜欢。

他的教练说过，他这种人最适合滑雪——

控制狂，什幺都要在自己掌握之中，连从斜坡上滑下来的速度都要算得清清楚楚。

他没有否认。

雪很白。

这是他每次来都会想到的第一件事。

台湾看不到这种白。

台湾的雪是新闻里合欢山上的薄霜，是电视机前挤着看的稀有画面。

这里的雪是满山满谷的，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的，白到你会觉得自己变得很小、很小。

苏心樾把雪镜戴上，雪杖一撑，整个人从坡顶切出去。

风灌进耳机里，音乐被切成碎片，只剩风声和雪板刮过雪面的沙沙声。

那是他在台北听不到的声音。

台北的声音太多，电话、邮件通知、LINE讯息、会议室里的简报声、前妻在电话那头说「女儿这礼拜想跟你视讯」、朋友群组里那些他已经不太点开的聚餐邀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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