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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漫过银河的时候,织女怀里忽然一轻。
她低头看去,牛郎的身影正在变淡——从边缘开始,像一幅被水洇湿的墨画,轮廓一点一点地溶进天光里。他方才还在拍她后背的手,此刻已只剩一道浅浅的虚影,透过去能看见银河对岸渐次亮起的晨星。
「要走了?」她问,声音平静得出奇。
牛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尖已是半透明的,在曦光里像一片将融的薄冰。他擡起头来望她,眼底那抹亮光比昨夜更盛了些,像是把最后一点魂魄里的火都攒起来,只为多看她一眼。
「天亮了,」他说,「天帝的晨鼓快响了。你该回去了。」
「我不回去。」织女说。
牛郎怔了一下。她松开环着他腰身的手臂,往后退了半步,然后仰起脸来看他——她的眼睛红肿着,泪痕还挂在颊边没干,可那里面多了一样昨夜没有的东西。那是决心,像一根绷紧了的丝线,铮铮地泛着冷光。
「三百年来,我每年七夕都走一遍鹊桥,说完话便转身,从不敢回头。」她的声音轻轻的,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楚,「可今夜我回头了。我看见你了。你散了三百年魂魄来寻我,如今残魂已归轮回,我往后再过七夕,对岸便再也没有人站着了。那我的云锦织给谁看?我的野花籽夹给谁收?」
牛郎张了张嘴,想说什幺,却被她抢了先。
「你别劝我。」织女忽然笑了,眼角细细的泪痕在晨光里泛着淡金的微光,「你以为我是冲动幺?三百年的织锦,我日日夜夜坐在织机前,你猜我都在想什幺?我在想,若有一日天条松了、银河干了、天帝不再管我了,我便下凡去找你。可我等了三百年,天条没松,银河没干,天帝依旧日日坐在凌霄殿上批他的折子。后来我便想通了,既然天条不会为我松,那我便自己去挣一条路出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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